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在老挝南部,亚洲流量最大的瀑布-孔恩瀑布,一位渔民准备撒网捕鱼??锥髌俨嫉牟糠炙骰岜环至饕杂糜诟浇亩吧澈甏蟀臃⒌?。
摄影:DAVID GUTTENFELDER,AP/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撰文:STEFAN LOVGREN
 
  7月的一个傍晚,夜幕刚刚降落下,在柬埔寨北部上丁市的Sdao村,一名男子骑着摩托车匆忙出现在村头,他拿着扩音器对着住在这里的几百户人家急切的喊道:“大家赶快撤离,洪水马上要来了。”
 
  在距离Sdao村上游250公里的邻国老挝,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大坝前一天在暴雨中垮塌,导致洪水沿着已经泛滥的色贡河倾泻而下。村民们被告知洪水最远可到达柬埔寨北部的上丁市,也就是色贡河与湄公河的交汇处。
 
  24岁的渔民兼农民Ey Bun Thea并不知道自己每天打渔的色贡河上游正在建大坝。但他知道他必须马上离开了。他迅速拿出家中比较值钱的物品——大米、毯子、蚊帐和一些现金,放走家里饲养的动物之后,便带着妻子孩子逃入漆黑的夜里,寻找地势更高的地方。“我们都很害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说道。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2012年,拍摄这张照片的时候,苗尾大坝已经开始修建。第二年竣工后,苗尾大坝将变成澜沧江上的第八座大坝。湄公河的上游在中国境内的河段被称为澜沧江。
摄影:DAVID GUTTENFELDER,AP/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事实证明,洪水最后的确到达了Sdao村,而且将Thea的房子淹了一米深。不过洪水也很快退去了,几天之后,Thea一家便从他们以及大多数邻居所避难的附近村子搬了回来。Thea 发现家畜安然无恙,只是家里的菜园都被洪水冲毁了。
 
  在距离老挝垮塌大坝更近的Xepian河流域,洪灾更为严重。在老挝境内,垮塌大坝下游的几个村子完全被洪水淹没,有至少39人死亡,多达100人失踪,数千人无家可归。
 
  这次灾害使老挝雄心勃勃的未来蓝图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作为东南亚地区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老挝试图在湄公河及其支流上修建几十座水电站,并将电力销售给邻国,以此成为“东南亚的蓄电池”。去年,老挝境内运营的水电站达到了46座,与此同时,还有54座处于规划或建设之中。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2018年7月26日,老挝阿速坡省的Xepian-Xe Nam Noy水电站大坝垮塌引发洪灾,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逃离洪水。
摄影:SOE ZEYA TUN,REUTERS
 
  不过,7月老挝发生水电站大坝垮塌事件之后,东南亚国家,尤其是老挝本国内,越来越多的人要求重新审议大量投资水力发电的提案,而且有迹象表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支持替代能源。
 
  上周,老挝政府宣布将暂停批准地方修建新大坝,同时对目前在建的大坝进行审查,此举受到湄公河委员会的大力支持。与此同时,有消息称泰国正重新考虑是否从老挝购买大量水电,因为泰国正在思考发展本国的能源行业。
 
  内华达大学雷诺分校的鱼类生物学者Zeb Hogan在东南亚地区工作了20年,他表示对最新局势的发展感到欣慰。
 
  “如果老挝的大坝垮塌事件可以促进政府对大坝进行更严格的监督,商讨更好的设计、运营和布局,以及更快地考虑开始使用太阳能等替代能源,那么这些大坝对湄公河流域的渔业和生物多样性的长期影响就会更小,”他说道。“这就意味着作为地球上最多产的河流,湄公河将一如既往的造福当地人。”
 
水力发电的吸引力
 
  东南亚的电力短缺让水电成为一种颇具吸引力的能源。支持者认为老挝的水电站大坝方案是消除该地区贫困的一种环保型措施。不过,许多专家认为,为数不少的一些大坝工程质量堪忧,有可能发生类似7月份的溃坝事件。大约一年前,老挝北部另一座在建的大坝也在暴雨后垮塌??蒲Ъ揖娉?,由于气候改变,极端以及无法预测的天气事件有可能会更加频繁。
 
  环保人士早就警告称,这些水电站大坝项目可能造成的恶劣环境后果并未得到政府的充分认识。众所周知,大坝会威胁鱼类族群,导致严重的水土流失,改变自然河流的水文,危及湄公河下游流域生态系统的未来。
 
  “7月份的惨剧揭示了这些大坝可能对当地人造成的危害,同时还引发了关于水电站大坝对当地产生的负面环境影响的广泛讨论,”美国国际河流组织的东南亚项目主管Maureen Harris说道。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在枯水季节,当湄公河的洪水退去之后,渔民从洞里萨湖中打捞出大量的鱼。水电站大坝可能会扰乱季节性的洪水周期,而洪水周期决定着为许多柬埔寨人提供必要蛋白质的水产业的发展。
摄影:DAVID GUTTENFELDER,AP/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迷雾重重
 
  湄公河发源于青藏高原,流经中国、缅甸、太古、老挝、柬埔寨和越南,最终流入中国南海。湄公河孕育了世界上最大的内陆渔场,全球25%的淡水渔获物都来自这片流域。有6000万人在湄公河及其支流捕鱼或种植农作物为生。
 
  20世纪90年代初,中国开始在湄公河上游修建大坝,不过其干流上一直没有修建大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湄公河委员会的4个成员国之间开展的区域合作。湄公河委员会成立于1995年。
 
  然而,十几年前,能源需求和水电的经济效益促使内陆国老挝宣布在湄公河的干流上修建9座大坝,以及在湄公河的支流上修建几十座新大坝。柬埔寨和越南很快也启动了自己的大坝项目。
 
  湄公河支流上的许多水电站大坝已经投入使用,老挝从2017年前9个月出口的水电中获利了10亿美元。湄公河干流上的首个大坝——沙耶武里大坝预计明年开始投入运营。
 
  反对者一直抱怨这些大坝项目被包裹在了神秘的面纱之下,因为独立观察者和媒体代表通常不能被允许参观大坝建址。此外,还有许多指控指向了与施工合同投标相关的腐败问题。
 
  最近老挝政府也因处理上个月的溃坝事件而受到了许多质疑与抵制。政府官员起初将洪灾归咎于自然原因,下游的村民数小时后才得知事情的真相。由于老挝和柬埔寨两国都没有建立洪灾或灾难管理的预警系统,柬埔寨也只能仓促地派人通知当地人即将发生的洪灾。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在湄公河沿岸的Ban Khok Yai,祖孙三代借着烛光吃晚饭。当附近的沙耶武里大坝建成后,他们的村子会被洪水淹没。
摄影:DAVID GUTTENFELDER,AP/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被阻挡的河道
 
  代表老挝的大坝开发者,他们的环境影响报告总是对大坝将会导致的环境危害一笔带过。不过,独立研究者称,这些报告并没有考虑到跨界效应,同时他们警告称,大坝可能对整个湄公河流域的鱼类种群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大坝可能会阻挡迁徙鱼类到达它们的产卵地,还会不可避免的改变河流系统的水文。以湄公河为例,经过数千年的不断改变,这片流域的鱼类已经适应了这条河。
 
  “湄公河的鱼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条河的水流变化,”柬埔寨渔业局的鱼类生态学者Peng Bun Ngor说道。“如果这些鱼无法适应新的河流体系,它们就会消失。”
 
  湄公河委员会今年年初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因为新建的大坝项目,湄公河的鱼类资源最多可能减少40%。该研究还预测流向下游的泥沙会减少97%,这可能会降低土壤的肥力,进而影响农业发展。
 
  “接二连三的研究都表明了湄公河流域的水电站大坝可能造成的经济和生态影响,这些影响经常被忽视,而大坝带来的利益则被过分夸大,”Hogan说道。
 
东南亚:水电站大坝之殇
一艘装饰着仿真花的船向着沙耶武里大坝的施工场地行驶。 
摄影:DAVID GUTTENFELDER,AP/NATIONAL GEOGRAPHIC CREATIVE
 
短期收益
 
  实际上,短期内大坝却有可能会提升渔获量,在最近前往湄公河支流塞桑河的旅途中,Hogan亲自观察到了这一现象。塞桑河发源于越南,最终流入柬埔寨。
 
  去年,塞桑河上新建的一座水电站大坝开始运营。这项工程迫使5000人重新安置,这个决定多年来一直是争议的焦点?;繁H耸烤娲蟀佑锌赡茉斐裳现氐纳蠊?。不过截至目前,渔民们都表示在大坝附近捕获的鱼比之前更多。
 
  在大坝上方的大水库中,“只需要把渔网放入水中5分钟,就能捕捉到许多鱼,”73岁的Keo Lut说道,同时他承认许多鱼类“很肥”,研究者称这种现象在流动性更差的水中出现并不奇怪。
 
  在大坝下方,渔民们也表示捕捞了更多的鱼,比如黑鲨和湄公双孔鱼。
 
  “我很高兴,”64岁的Sing Sathan满脸笑容的说道。
 
  但是科研人员认为渔业繁荣不会持续太久时间。
 
  “捕鱼量增加是因为鱼被困住,无法完成完整的生活周期,”Hogan说道。“有些鱼类将会适应大坝导致的新的生存条件,还有许多则无法适应。”
 
(译者: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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